第七十四章(一):激流亡命-《血日孤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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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火光彻底消失在身后。

    黑暗像一床浸透了冰水的棉被,劈头盖脸地将五人裹住。木筏在湍急的水流中疯狂颠簸,每一次撞击岩壁都发出令人腰酸的巨响。藤条捆扎的筏身咯吱作响,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。冰冷的河水顺着岩壁缝隙飞溅,混着洞顶滴落的水珠,打在脸上如针扎般刺痛,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
    “抓紧!都抓紧!”

    熊淍的吼声在狭窄水道里回荡,瞬间就被水流的咆哮吞没大半。他单膝跪在筏头,膝盖死死抵着筏身的横木,左手虎口崩裂,渗出血丝,仍死死抓着藤条,右手握着一块边缘被磨得光滑的削尖木板,每一次划水都用尽全身力气,试图对抗着蛮横的水流,将不断偏航的木筏拽回正轨。

    冰冷的河水劈头盖脸浇上来,冻得人牙齿打颤。阿断趴在筏尾,同样用木板拼命划水,胳膊早已酸胀得失去知觉,掌心磨出的水泡被河水一浸,钻心的疼,可他水性本就一般,在这般湍急的暗河里,那股力气简直像蚂蚁撼树。木筏打着旋儿向前冲,好几次差点撞上从洞顶垂下的钟乳石,黑牙在中间看得心惊。每次都伸手去推挡,胳膊被钟乳石的尖棱刮出几道血痕。

    “熊哥!前面!前面有光!”

    趴在筏子中间护着小耗子的黑牙突然尖叫,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希冀,却又很快被不安取代。

    不是出口的天光。

    是火光。

    橘红色的、跳跃的火光,正从后方水道拐弯处迅速逼近!光影在岩壁上扭曲晃动,隐约还能听见嘈杂的人声、船桨划水的急促声响,还有箭矢破空的尖啸,像毒蛇的信子般,在黑暗中索命!

    “王府的杂碎追上来了!”阿断眼睛都红了,想起之前被王府守卫追杀的惨状,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,木板划得水花四溅。

    熊淍回头瞥了一眼,心脏狠狠一沉。追兵显然是早有准备,竟能循着暗河追来。三条小船在水流中穿梭,每条船上都站着四五个人,手持火把和弓弩,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岩壁上如鬼魅般随行。水流在这里稍缓,给了他们追赶的机会。距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近。最前方那条船上,一个络腮胡的守卫正张弓搭箭,箭镞在火光下闪着森寒的光,瞄准的正是筏头的熊淍。

    “低头!”

    熊淍厉喝,自己率先俯身,同时伸手按住身边的岚。

    话音未落,三支箭已经呼啸而至!

    一支擦着熊淍的额角飞过,带起一缕发丝,“笃”地钉在洞壁上,溅起一串火星。一支射穿了筏尾的木板,箭杆兀自震颤,河水顺着箭孔渗进筏内。最后一支——

    “啊!”

    小耗子惨叫一声,身体猛地蜷缩起来。他本就因之前的打斗左腿受伤,此刻箭矢正扎在旧伤处,鲜血瞬间染红了缠在上面的粗布条,顺着布条滴落,在浑浊的河水中漾开淡淡的红痕。

    “小耗子!”黑牙慌了神,伸手就要去拔箭,语气里满是无措。

    “别动!”熊淍吼住他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现在拔,血止不住!会没命的!”他快速扫了眼小耗子的伤口,箭矢入肉不深,但位置刁钻,只能先任由它插着。

    他回头又看了一眼追兵。距离只剩三十丈,水道此刻笔直宽阔,他们乘坐的木筏毫无遮挡,就是对方砧板上的鱼肉。必须想办法,哪怕只是拖慢片刻,也要为自己争取生机。

    必须!

    “岚!”熊淍忽然想起什么,扭头看向蜷缩在筏子中央的少女,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的希冀。

    岚一直没出声。她双手抱着膝盖,身体在剧烈颤抖,不是因为害怕。而是体内的寒毒在作祟,脸上那层薄薄的白霜在黑暗里泛着诡异的微光,嘴唇冻得发紫。听见熊淍喊她,她艰难地抬起头,脖颈处的肌肤都覆着一层细密的冰粒。

    冰蓝色的瞳孔,在黑暗里像两簇鬼火。又带着一丝脆弱的空洞。

    “你能……能冻住水面吗?”熊淍急促地问,目光紧紧锁着她,“哪怕一小片,只要能拖慢他们!”

    岚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像是连说话的力气都耗尽了。但熊淍看见,她的指尖缓缓抬了起来,指尖萦绕着极淡的寒气,轻轻点在木筏边缘的水面上。

    一抹极淡的蓝光,从她指尖渗入水中,像投入湖面的石子,漾开细微的涟漪,很快便融入浑浊的河水,没了踪迹。

    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。追兵又近了些,二十五丈,二十丈,弓弩手已经重新搭箭,箭镞对准了筏子上的几人,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;黑牙死死护着小耗子,阿断也停下了划水,双手紧握木板,眼神里满是绝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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